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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见了惠州市汽车客运总站!

来源:未知 发布日期:2019-11-05 11:09 浏览:

  10月21日起,惠州市汽车客运总站将退出历史舞台,成为市民的回忆。 惠州东江图片社供图

  10月20日,凌晨1时,周边万籁寂静,周晓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,难得的一次,失眠了。“一直想着,今天是最后一天了。”

  她是市汽车客运总站售票班班长。从10月21日起,老旧的市汽车客运总站将退出历史舞台,车站的所有运营线路、工作人员等全部搬到新建的市汽车客运南站。

  凌晨5时10分,闹钟响起,她一轱辘坐起,洗漱、打扮,5时40分就到了位于鹅岭南路的市汽车客运总站。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,跟同事们一聊,原来大家昨晚都没睡好。

  “前几天开始搬设备时,大家就有点不舍了。”何碧虹是服务班班长,2001年就到车站工作。到新车站工作,环境更舒适,大家心情很雀跃,但老车站也是大家看着从瓦房到如今的模样,从站前小偷多到整治一新乘客放心出行,从设置失物招领台到红外线体温检测门……众多车站员工亲历了老车站一点一滴的改变,老车站承载了许多人的青春记忆。

  10月20日清晨不到6时,周晓、何碧虹们已布置好工作,准备迎接旅客。这是他们在老车站的最后一个早班,一站到岗位上,大家便忘却了前一晚的睡眠不足,抖擞精神,准备服务旅客。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,惠州什么职业最吃香?市汽运集团的人会告诉你,答案是“医生、司机、猪肉佬”,民间戏称为“惠州三件宝”。

  但是,市汽车客运总站却寒碜得很。当时在惠州当兵的蒋合强还很年轻,1986年,有一次他从家里探亲完回部队,车站还是1950年建立时的瓦房,周边是烂泥路,他差点找不到回部队的路。

  2001年他从部队转业,成了车站的一位大巴车司机,跑的是当时车站效益最好的广州专线。当时,广州专线的车是黄色的,无论职工还是乘客都把它戏称为“黄巴”。

  彼时,随着跨省班车、省内直达专线车的推出,其他城市前来洽谈线路的车站很多,车站收益节节攀升,司机收入不错,在车站工作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。被视为车站“黄金线”的广州专线,连乘务人员都专门到旅游学校招聘,对身高、样貌、礼仪等都有要求,上岗制服还有帽子,“像空姐一样”,乘客上车还能收到报纸和水。

  后来,“黄金周”假日实施,车站迎来送往人流日益增加,平时一天来往客流达到2万人次,节假日客流最高峰时,售票大厅12个窗口都不够用,要临时开设窗口,但尽管如此,购票长龙有时甚至会排到鹅岭立交桥底下。

  2003年非典肆虐,蒋合强记得,大家人心惶惶,车站客流锐减超半,广州专线客车有时空车去空车回,20多台车停了10多台,员工工资只发8成。他每天开着车,进出站都严格消毒,发现体温异常的乘客马上上报。

  何碧虹当时是售票员,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是用消毒水擦拭窗口。当时没有扩音器,又被要求戴口罩、手套,乘客购票时,她说的话对方常常听不清楚,只能靠喊,一天下来只感嗓子冒烟,而且彼此都觉得很费劲,她一度干脆脱下口罩来交流。

  随着非典疫情在全国受到控制,车站才慢慢恢复客流。总结非典期间的经验得失,车站随后在每个售票窗口配备了扩音器,增设了红外线体温检测门,更换一批老旧设备,乘客的购票体验得到提升。

  那时,如今习以为常的台风天停运也还是司机们不敢想象的事情。同是2003年,有一个很大的台风,当时广惠高速还没开通,蒋合强开着车走在324国道上,只见沿途加油站被台风掀翻,一路开一路见到路边的树被刮倒,虽然在车里风吹不到雨淋不着,但那场景着实震撼,蒋合强说,“就像世界末日那样,很可怕。”

  车站副站长黄胜光说,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,交通运输行业乱了一阵,随便哪个人有一辆车就可以营运。当时他家住博罗,到惠州的交通工具主要是中巴,常常上车时看着车上满满的,但开一段路,车上许多人下站后,司机一看人少,基于成本考虑就不愿意再开了,剩下的乘客往往就这样被“卖猪仔”。

  1995年,政府出台政策治理交通运输乱象,要求要有资质的企业来运营。车站的直达专线便是借此时机,严格规定没人坐车也要开,台风天也不例外,“硬是把信誉给跑出来了。”

  近10多年来,服务意识渐渐成为员工耳提面命的事情。失物招领台设置了,何碧虹们什么东西都捡到过,贵重如笔记本电脑,小如钥匙、钱包,重要如回乡证、银行卡,甚至随身带的挎包……

  有的失物,她们放在失物招领台等失主来寻,有的,她们主动想办法给人送去。“有一次捡到一个回乡证,我们通过系统查到他坐的班车,联系上司机告诉他,然后让下一班车的司机带着回乡证过去给他,不然他过不了关,回不了家。”周晓说,前段时间还捡到一个挎包,大家都想不通,随身背的挎包怎么会忘记带呢,里面还有钱包和许多重要证件。

  后来失主来领,一问之下才知道,年轻的失主候车时玩手机玩得入迷,随手把包拿下,于是走的时候就忘记了。

  在20年前,在车站出入的小偷不少。那时,周晓是乘务员,跟的是广州专线分钟要巡一次车,看是否有可疑人物或是否有人需要帮助。一次,一位乘客喊丢了钱包,另一位乘客却急着想下车,他们马上关门报警。

  至今想起那次抓贼,周晓仍然有点激动,“当时,什么都没来得及想,就是下意识地要这么做。”

  何碧虹有次跟车,看到一位女士身边坐着一位“惯犯”,对方没有行动,她不好说什么,就大声地提醒大家要看好财物,同时捏了一下那位女士的手臂,不想那位女士没反应过来,一挥手说“干嘛捏我?”让她和“惯犯”都好生尴尬。

  对于市民陈望(化名)来说,车站调整了广州专线周一最早一班车的时间,让他最感到贴心。前些年因为生病,他经常要去广州看医生,晚去要排很久的队,要是遇到要检查,有时一天搞不完,他坐车时就跟司机感叹过,希望早班车能早点出发。后来,广州专线分出发,“很意外,也惊喜。”

  前段时间,车站来了个喝醉酒的人,喝醉了错过了班车,睡醒后找车站闹,说凭什么买了车票不给他上车,大家帮他换了下一班车的车票,结果车到了他又不愿意上车。

  “刚开始挺心烦的,觉得太无理取闹了。”何碧虹说,那乘客就这样在车站耗了2天。后来跟对方交流时,她才知道,原来这位乘客的儿子不见了,他是一边打工一边找儿子,平时就靠喝酒麻醉自己。

  有一天周晓发现,车站有个小朋友拿着平板电脑走来走去,不检票上车也不离开,也不见身边有大人,看起来还似乎有智力障碍。她赶紧前去攀谈,又给零食又递饮水,孩子表达不清晰,但对数字的记忆很好,记得家人的电话,她逐个打过去,对方终于接通。之后得知,小朋友的妈妈平时都是坐罗湖专线到深圳上班,家人有时带小朋友到车站,当时全家人都着急地在外面寻他。

  后来有一次,周晓在车站附近的一家酒店喝早茶,遇到那位小朋友。他还认得她,她以为他又走丢了,结果小朋友牵着她的手说,“我带你去看我妈妈。”周晓差点流泪。

  在车站,周晓们见过患老年痴呆症、穿着睡衣抱着被子要坐车的老人家;帮现金没带够的大学生垫钱买车票……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,有农妇被帮助后再来坐车时,专门送上土特产,有香港乘客年初一坐车会给司机一个小小的红包……

  “在车站,你会看到别人的人生,增加自己的见识,感恩自己的经历,其实真的挺多感悟的。”

  科技不断进步,给车站带来了便利,也带来了冲击。手机终端支付的广泛使用,售票员工作压力大减;监控设备的应用,小偷也渐渐不敢混水摸鱼;安检信息技术的更新,乘客的出行安全更有保障,但顺风车、高铁、城轨等也给车站带来强烈的冲击。

  家人在车站附近开杂货店30年的黄树权昨日有点心不在焉。他家的杂货店就开在车站的出口处,新车站从10年前动工建设,他的心理缓冲期也准备了10年,老车站最后一天运营了,本以为会心如止水,却还是难免有点复杂。

  “我这个店肯定开不下去,新车站也没有配套杂货店商业,但毕竟我自己就在这开了20年店,还是有点感情的。”

  今年8月,滴滴下线顺风车业务,这个国庆黄金周,眼看着客人回流,小卖店的生意又回到几年前旺盛的光景,如今可以说是在相当不错的情况下结业,“总算不是惨淡倒闭。”他边开着玩笑边给频繁光顾的客人拿东西、收钱。

  从把工厂开到惠州起,香港人沈先生就经常出入车站,他知道车站要搬了,但不知道21日就搬,“搬了好啊,这里太小了,也没办法再优化,惠州高铁、城轨都有了,需要一个更现代、更好的交通枢纽站。”

  出租车司机陈阳(化名)对21日就到新车站接客很憧憬,听说有专门的出租车候客通道,“出入会方便很多。”

  最后一天营业,车站内井井有条,不时有市民拿着相机过来拍照留念,“毕竟陪伴惠州人几十年,承载了鹅城人的出行记忆,它要退出历史舞台了,来送一送。”摄影爱好者张先生说道。

  12时20分,周晓、何碧虹与同事们交完岗,留恋地在车站里走了一圈,离开。